阿菊網誌

    從祝山下來，回到旅館用完早餐，發現外面又是霧雨迷濛了，於是，我們就在暮春的煙雨中，探訪阿里山的森林。

    沿著沼平車站的鐵道旁前行，看見了一株紫薇，滿樹紫色風鈴彷彿在演奏一闕浪漫小品。路旁仍有杜鵑花在一片濃綠中兀自燃燒般怒放，雖是暮春時節，花事仍末全了，不知名的高山花卉，有紅有黃，仍在枝頭裝點。陽光有時會穿霧而來，薄薄地閃亮，歐式的飯店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，似乎，我們正在童話故事中漫遊，在轉角，在林蔭深處，有精靈在等候我們。

    經過了三代木，走過香林橋，轉入了神木區，四處寂靜無聲，只有我們兩人走在廣大的古老森林裡，彷彿進入了異次元的世界，那一逕在樹間氤氳縹緲的霧醞釀著詩般的意境，我們輕輕地、輕輕地，深恐驚擾了樹們的千古夢。

    這裡的神木是編了號的，共有36處。我站在一棵巨大的神木前，仰視那幾乎要觸及蒼芎的蓊鬱枝葉，用手輕摸祂的樹皮，心中充滿虔敬，那是偉大的存在，漢唐的盛衰，人間的烽火，於祂只如過眼雲煙。我拍下了這棵神木的近照，回來後仔細端詳，畫面中長在樹上的植物彷彿是牠的頭髮，樹身的紋路形狀就好似長了鼻子眼睛，感覺上就像一位正在沈思的哲人側面。

     森林裡有一座清代的土地廟，質樸的石造小廟舖著青苔，透露出風霜古意。拾級而下，來到溪邊，懸著一座吊橋，從橋上向下望，輕紗般的霧氣中，有溪水嗚咽從石間流過，淡雅幽遠的情緻，教人不禁想起王維的名句「明月松間照，清泉石上流」，彷彿身在古畫中，隨時會有隱者或樵夫從山徑迎面而來。

    我們沒遇見古人，倒是在橋頭遇見了小火車上的那位日本姑娘，孤身一人，互相問了好，就此別過，心中仍是佩服她的勇氣，竟敢一人在森林裡獨行，不禁為她的安全擔心，願她平安！

    不知不覺走到了神木站，月台上空無一人，只有對面鐵軌旁，在霧雨中黝黑靜靜臥倒的神木，有一種帶著寒意的蒼涼孤寂，我們一時找不到出去的路，心中有些許惶恐，終於在一間密閉的屋子窗口發現了唯一的站務員，他告訴我們只能循原路回去。

    漫遊了兩個多小時，回飯店拿了行李退了房，搭車到車站準備打道回府。站前景色與十幾年前已完全不同，記憶中的阿里山街景好像是存於另一個虛幻國度裡，現實中早已找不著蹤跡。停車場上電子鐘顯示現在溫度10℃，在平地覺得冷冷的溫度，在這裡只覺得涼涼的稍帶寒意，路旁的槭樹在霧中擎起一樹暗紅, 是另一種北國風情。

    再度坐上小火車，願來年能再上阿里山，看看神木們是否別來無恙？

    莫札特的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是他去世前幾年所作，如歌的慢板有深沈的內歛，就像神木森林的調子。